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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田文学

文章千古事,得失寸心知。此博均为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归田先生原创作品。

 
 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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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。1985年处女作问世,至今,陆续在国家及省、市报刊发表通讯、报告文学、诗歌、散文、杂文、小小说等作品百余篇(首)。 创作上以散文、杂文为主,兼有诗歌创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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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小小说]傻子清洁工  

2009-05-22 08:17:59|  分类: 小说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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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/归 田

 

   他四十来岁,半傻不傻,街上的人都说他是傻子。
   他未对人讲过他的名字,人们也没问过他的名字,也不屑问他的名字,都叫他傻子。
   他是一个清洁工,管辖着一千五百米长,二十米宽的一个农贸市场的卫生,他觉得他的权力很大。
   按劳动量,这个市场本需要三个人打扫,因为他傻,环卫站就把三个人的任务全交给他一人去做,据说可以省下一笔钱来,这笔钱又是可以私分的。傻子知道,公家每月给他的二百四十元钱来之不易,不能讲价钱,也不能有怨言。
   三个年头,他干得很卖力,很认真,卫生搞得比谁都好,还受过表彰。因为他经常吆喝乱扔垃圾的商户,也有很多人讨厌他。
   他本是每天六点半起来工作的,打扫完卫生后,整天要在岗位上监督,不准别人“乱扔果皮纸屑”,并随时捡拾没有看到而丢下的垃圾。昨天听说今天省里要来检查卫生,六点钟便来到了岗位。
   夏天的早晨很凉爽,西瓜皮、果核也特别多,一个个果核就象一只只眼睛向他放着幽幽的光。
   他开始一块块地捡拾西瓜皮,把它放到手推车上,一车一车地推到距市场一公里外的河滩倒掉,然后,拿起扫帚把刚捡拾过的街道扫干净。
    太阳从东方升起来,吃饭的人一点点多了起来。“瞎了眼啦,扫街也不看看时候,搞得满街灰尘,不让人吃饭了!”有人开始骂骂咧咧。他并不抬头,只是一个劲的扫。
   做米线的摊主一把夺过他的扫帚:“混蛋,还让卖饭不让了!”
   他一见工具被夺,便梗了脖子恨恨地说“我是公家人,我在工作,你破坏我工作,就是破坏社会主义建设,法院要抓你的。”他看摊主并没有给他扫帚的意思,便又想了一招:“告诉你,我妹夫可是公安局长,我让他来逮捕你。”摊主本就是逗他玩的,见他说出这可笑的话来,便将扫帚还他,哈哈大笑起来,市场里的人也跟着笑。
   大半早上,他的肚子有些饿。他收了扫帚一边往一家饭馆走,一边嚷嚷:“今天省里要检查卫生,知道不知道?”“检查你娘个屁,是不是来吃你老娘来了。”老板娘骂着,顺手扔过一块食客吃剩下的“火烧”。他也不计较,顺手接了来,倒了一碗开水就了馍香香地吃起来。吃完了也不道谢,拿了扫帚继续干他的活。
   快中午的时候,他突然想起来,应该通知大家一声:省里要来检查了。于是,他从口袋里掏出三年前爱卫会发给他的红袖章带到臂上,一手拿了扫帚,一手拿了铲斗,一路吆喝而去:“大家注意了,省里要来检查卫生了,不准乱丢垃圾,不然就要罚款了。”三年了,人们早已习惯,他只是喊喊而已,不但不会罚款,而且还会用手中的那个铲斗把自己摊前的垃圾铲走,于是并不理会他,只埋着头做自己的生意。闲开手的人,要么胡乱地答应一声,要么望着他嘿嘿地笑。
   他走到一个理发店门前,见店前倒着一堆头发,便又喊到:“省里要来检查卫生了……”,话未喊完,就听店主骂道:“人家坐车下来转悠,你他妈瞎忙活个啥!”说着,一盆脏水直奔过来,把他全身弄了个精湿。店主正在为一件小事生气,这回便将气与水一并撒到了他的身上。“你咋用水泼人。”他一边说着,一边飞快地铲起那堆头发溜走了。
   下午,爱卫会的高主任和环卫站的王站长陪着省检查团的领导前来检查。他的卫生区受到了检查团的称赞,团长握着他的手说:“你辛苦了!”他突然想起上午受辱的一幕,想起理发店主的那句话,便傻呼呼地回道:“你们坐着小车转悠,从来不辛苦吧?”说得团长脸上青一阵红一阵,竟不知如何作答。气得高主任和王站长牙齿咯咯地响。
   第二天,当人们走上市场的时候,发现头天夜里的瓜皮、果核依然如故地躺在街上。这破天荒地第一次没人打扫,让商户们有些惊异。没有扫过的市场就象一个垃圾场,商户们无所适从。
   人们开始打听傻子。有人问是不是病了,有人说是不是睡过头了。满市场的人没有不说傻子的,似乎所有的人都在怀念他。
   一个知情者告诉人们:“傻子昨天得罪了检查团长,被辞退了。”
   人们的脸顿时沉了下来,看上去不像是高兴。
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1990年1月14日初稿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2007年4月13日改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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